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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柑者言

〔明代〕刘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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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
创
háng杭yǒu有mài卖guǒ果zhě者,,
shàn善cáng藏gān柑,,
shè涉hán寒shǔ暑bù不kuì溃。。
chū出zhī之yè烨rán然,,
yù玉zhì质ér而jīn金sè色。。
zhì置yú于shì市,,
gǔ贾shí十bèi倍,,
rén人zhēng争yù鬻zhī之。。
yú予mào贸dé得qí其yī一,,
pōu剖zhī之,,
rú如yǒu有yān烟pū扑kǒu口bí鼻,,
shì视qí其zhōng中,,
zé则gān干ruò若bài败xù絮。。
yú予guài怪ér而wèn问zhī之yuē曰::
““ruò若suǒ所shì市yú于rén人zhě者,,
jiāng将yǐ以shí实biān笾dòu豆,,
fèng奉jì祭sì祀,,
gōng供bīn宾kè客hū乎??
jiāng将xuàn炫wài外yǐ以huò惑yú愚gǔ瞽yě也??
shèn甚yǐ矣zāi哉,,
wéi为qī欺yě也!!
””mài卖zhě者xiào笑yuē曰::
““wú吾yè业shì是yǒu有nián年yǐ矣,,
wú吾lài赖shì是yǐ以shí食wú吾qū躯。。
wú吾shòu售zhī之,,
rén人qǔ取zhī之,,
wèi未cháng尝yǒu有yán言,,
ér而dú独bù不zú足zǐ子suǒ所hū乎??
shì世zhī之wéi为qī欺zhě者bù不guǎ寡yǐ矣,,
ér而dú独wǒ我yě也hū乎??
wú吾zǐ子wèi未zhī之sī思yě也。。
jīn今fū夫pèi佩hǔ虎fú符、、zuò坐gāo皋bǐ比zhě者,,
guāng洸guāng洸hū乎gān干chéng城zhī之jù具yě也,,
guǒ果néng能shòu授sūn孙、、wú吴zhī之lüè略yé耶??
é峨dà大guān冠、、tuō拖cháng长shēn绅zhě者,,
áng昂áng昂hū乎miào庙táng堂zhī之qì器yě也,,
guǒ果néng能jiàn建yī伊、、gāo皋zhī之yè业yé耶??
dào盗qǐ起ér而bù不zhī知yù御,,
mín民kùn困ér而bù不zhī知jiù救,,
lì吏jiān奸ér而bù不zhī知jīn禁,,
fǎ法yì斁ér而bù不zhī知lǐ理,,
zuò坐mí糜lǐn廪sù粟ér而bù不zhī知chǐ耻。。
guān观qí其zuò坐gāo高táng堂,,
qí骑dà大mǎ马,,
zuì醉chún醇lǐ醴ér而yù饫féi肥xiān鲜zhě者,,
shú孰bù不wēi巍wēi巍hū乎kě可wèi畏,,
hè赫hè赫hū乎kě可xiàng象yě也??
yòu又hé何wǎng往ér而bù不jīn金yù玉qí其wài外,,
bài败xù絮qí其zhōng中yě也zāi哉??
jīn今zǐ子shì是zhī之bù不chá察,,
ér而yǐ以chá察wú吾gān柑!!
””yú予mò默mò默wú无yǐ以yīng应。。
tuì退ér而sī思qí其yán言,,
lèi类dōng东fāng方shēng生huá滑jī稽zhī之liú流。。
qǐ岂qí其fèn愤shì世jí疾xié邪zhě者yé耶??
ér而tuō托yú于gān柑yǐ以fěng讽yé耶??

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置于市,贾十倍,人争鬻之。予贸得其一,剖之,如有烟扑口鼻,视其中,则干若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笾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炫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为欺也!”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尝有言,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耶?峨大冠、拖长绅者,昂昂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廪粟而不知耻。观其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肥鲜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予默默无以应。退而思其言,类东方生滑稽之流。岂其愤世疾邪者耶?而托于柑以讽耶?
译文

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置于市,贾十倍,人争鬻之。杭州有个卖水果的人,擅长贮藏柑橘,经历一整年也不溃烂,拿出它们的时候还是光彩鲜明的样子,玉石一样的质地,金灿灿的颜色。放到市场上,卖(比别人的高出)十倍的价钱。人们争相购买他的柑橘。

予贸得其一,剖之,如有烟扑口鼻,视其中,则干若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笾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炫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为欺也!”我买到了其中的一个,切开它,像有股烟直扑口鼻,看它的里面,干枯得像破败的棉絮。我很奇怪,问他说:“你卖柑子给人家,是打算让人家放在笾豆之中供祭祀用呢,还是拿去待嘉宾用呢?或者只不过用这种漂亮的外观去迷惑笨拙、盲目的人上当呢?这样欺骗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尝有言,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卖柑橘的人笑着说:“我从事这个行业已有好多年了。我依赖这个用来养活自己。我卖它,别人买它,不曾有人说过什么的,却唯独不能满足您吗?世上做欺骗的事的人不少,难道仅仅只有我一个吗?你还没有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耶? 峨大冠、 拖长绅者,昂昂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廪粟而不知耻。观其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肥鲜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那些佩戴虎形兵符、坐在虎皮上的人,威武的样子,好像是捍卫国家的将才,他们果真能拥有孙武、吴起的谋略吗?那些戴着高帽子,拖着长长带子的人,气宇轩昂的坐在朝堂之上,他们果真能够建立伊尹、皋陶的业绩吗?盗贼四起却不懂得抵御,百姓困苦却不懂得救助,官吏狡诈却不懂得禁止,法度败坏却不懂得治理,奢靡的浪费粮食却不懂得羞耻。看看那些坐在高堂上,骑着大马,喝着美酒,吃着美食的人,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令人敬畏、显赫的值得人们效仿?可是无论到哪里,又有谁不是外表如金似玉、内心破败得像破棉絮呢?你看不到这些现象,却只看到我的柑橘!”

予默默无以应。退而思其言,类东方生滑稽之流。岂其愤世疾邪者耶?而托于柑以讽耶?我默默地没有话用来回答。回来思考这卖柑人的话,觉得他像是像东方朔那样诙谐多讽、机智善辩的人。难道他是对世间邪恶现象激愤痛恨之人吗?因而假托柑橘用来讽刺吗?

杭州有个卖水果的人,擅长贮藏柑橘,经历一整年也不溃烂,拿出它们的时候还是光彩鲜明的样子,玉石一样的质地,金灿灿的颜色。放到市场上,卖(比别人的高出)十倍的价钱。人们争相购买他的柑橘。 我买到了其中的一个,切开它,像有股烟直扑口鼻,看它的里面,干枯得像破败的棉絮。我很奇怪,问他说:“你卖柑子给人家,是打算让人家放在笾豆之中供祭祀用呢,还是拿去待嘉宾用呢?或者只不过用这种漂亮的外观去迷惑笨拙、盲目的人上当呢?这样欺骗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卖柑橘的人笑着说:“我从事这个行业已有好多年了。我依赖这个用来养活自己。我卖它,别人买它,不曾有人说过什么的,却唯独不能满足您吗?世上做欺骗的事的人不少,难道仅仅只有我一个吗?你还没有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那些佩戴虎形兵符、坐在虎皮上的人,威武的样子,好像是捍卫国家的将才,他们果真能拥有孙武、吴起的谋略吗?那些戴着高帽子,拖着长长带子的人,气宇轩昂的坐在朝堂之上,他们果真能够建立伊尹、皋陶的业绩吗?盗贼四起却不懂得抵御,百姓困苦却不懂得救助,官吏狡诈却不懂得禁止,法度败坏却不懂得治理,奢靡的浪费粮食却不懂得羞耻。看看那些坐在高堂上,骑着大马,喝着美酒,吃着美食的人,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令人敬畏、显赫的值得人们效仿?可是无论到哪里,又有谁不是外表如金似玉、内心破败得像破棉絮呢?你看不到这些现象,却只看到我的柑橘!” 我默默地没有话用来回答。回来思考这卖柑人的话,觉得他像是像东方朔那样诙谐多讽、机智善辩的人。难道他是对世间邪恶现象激愤痛恨之人吗?因而假托柑橘用来讽刺吗?
注解
赏析
创作背景

刘基的诗

  • 题太公钓渭图

    璇室群酣夜,璜溪独钓时。浮云看富贵,流水淡须眉。偶应非熊兆,尊为帝者师。轩裳如固有,千载起人思。

  • 北风行

    城外萧萧北风起,城上健儿吹落耳。将军玉帐貂鼠衣,手持酒杯看雪飞。

  • 梁甫吟

    谁谓秋月明?蔽之不必一尺翳。谁谓江水清?淆之不必一斗泥。人情旦暮有翻覆,平地倏忽成山溪。君不见桓公相仲父,竖刁终乱齐;秦穆信逢孙,遂违百里奚。赤符天子明见万里外,乃以薏苡为文犀。停婚仆碑何震怒,青天白日生虹蜺。明良际会有如此,而况童角不辨粟与稊。外间皇父中艳妻,马角突兀连牝鸡。以聪为聋狂作圣,颠倒衣裳行蒺藜。屈原怀沙子胥弃,魑魅叫啸风凄凄。梁甫吟,悲以凄。岐山竹实日稀少,凤凰憔悴将安栖!

  • 田家

    田家无所求,所求在衣食;丈夫事耕稼,妇女攻纺绩,侵晨荷锄出,暮夜不遑息。饱暖匪天降,赖尔筋与力。租税所从来,官府宜爱惜。如何恣刻剥,渗漉尽涓滴。怪当休明时,狼藉多盗贼。岂无仁义矛,可以弥锋镝。安得廉循吏,与国共欣戚,清心罢苞苴,养民瘳国脉。

  • 五月十九日大雨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

  • 绝句

    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古来英雄士,各已归山河。


卖柑者言文言现象

通假字
1.贾:通“价”,价格。
2.炫(xuàn):通“炫”,炫耀。
3.食:通“饲”,这里有供养,养活的意思。
4.比:通“皮”,这里指毛皮
5.糜:通“靡”,浪费。

词类活用
⒈吾业是有年矣:以……为业,名词的意动用法
⒉洸洸乎干城之具也:盾牌,这里是保卫的意思,名词用作动词
⒊峨大冠、拖长绅者:高戴,形容词用作动词
⒋予怪而问之曰:以……为怪,形容词作意动

卖柑者言简析

  本文是一篇寓言体散文,由买卖一个坏了的柑橘的小事引起议论,假托卖柑者的一席话,以形象、贴切的比喻,揭示了当时盗贼蜂起,官吏贪污,法制败坏,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有力地讽刺了那些冠冕堂皇、声威显赫的达官贵人们本质上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欺世盗名的人物,从而有利抨击了元末统治者及统治集团的腐朽无能还有社会当下的黑暗,抒发了作者愤世嫉俗的情感。


关于古文观止的诗

  • 曹刿论战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 唐雎不辱使命

    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悦。安陵君因使唐雎使于秦。秦王谓唐雎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雎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 郑伯克段于鄢/多行不义必自毙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通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通避]害?”对曰:姜氏何厌[通餍]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通毋]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通悌],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通掘]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通赐]尔类。’其是之谓乎!”

  • 触龙说赵太后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 冯谖客孟尝君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懧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之‘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悦,曰:诺,先生休矣!”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 蹇叔哭师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崤,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地;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 送东阳马生序(节选)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从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 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 江城子·病起春尽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骂东风。

  • 满井游记

    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廿二日天稍和,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若脱笼之鹄。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麦田浅鬣寸许。游人虽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亦时时有。风力虽尚劲,然徒步则汗出浃背。凡曝沙之鸟,呷浪之鳞,悠然自得,毛羽鳞鬣之间皆有喜气。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惟此官也。而此地适与余近,余之游将自此始,恶能无纪?己亥之二月也。

  • 核舟记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尝贻余核舟一,盖大苏泛赤壁云。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石青糁之。船头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居左。苏、黄共阅一手卷。东坡右手执卷端,左手抚鲁直背。鲁直左手执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语。东坡现右足,鲁直现左足,各微侧,其两膝相比者,各隐卷底衣褶中。佛印绝类弥勒,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神情与苏、黄不属。卧右膝,诎右臂支船,而竖其左膝,左臂挂念珠倚之——珠可历历数也。舟尾横卧一楫。楫左右舟子各一人。居右者椎髻仰面,左手倚一衡木,右手攀右趾,若啸呼状。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左手抚炉,炉上有壶,其人视端容寂,若听茶声然。其船背稍夷,则题名其上,文曰“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细若蚊足,钩画了了,其色墨。又用篆章一,文曰“初平山人”,其色丹。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有四。而计其长曾不盈寸。盖简桃核修狭者为之。嘻,技亦灵怪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