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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相如完璧归赵论

〔明代〕王世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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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
lìn蔺xiāng相rú如zhī之wán完bì璧,,
rén人jiē皆chēng称zhī之。。
yú予wèi未gǎn敢yǐ以wéi为xìn信yě也。。
fū夫qín秦yǐ以shí十wǔ五chéng城zhī之kōng空míng名,,
zhà诈zhào赵ér而xié胁qí其bì璧。。
shì是shí时yán言qǔ取bì璧zhě者,,
qíng情yě也,,
fēi非yù欲yǐ以kuī窥zhào赵yě也。。
zhào赵dé得qí其qíng情zé则fú弗yú予,,
bù不dé得qí其qíng情zé则yú予;;
dé得qí其qíng情ér而wèi畏zhī之zé则yú予,,
dé得qí其qíng情ér而fú弗wèi畏zhī之zé则fú弗yú予。。
cǐ此liǎng两yán言jué决ěr耳,,
nài奈zhī之hé何jì既wèi畏ér而fù复tiāo挑qí其nù怒yě也!!
qiě且fū夫qín秦yù欲bì璧,,
zhào赵fú弗yú予bì璧,,
liǎng两wú无suǒ所qū曲zhí直yě也。。
rù入bì璧ér而qín秦fú弗yú予chéng城,,
qū曲zài在qín秦;;
qín秦chū出chéng城ér而bì璧guī归,,
qū曲zài在zhào赵。。
yù欲shǐ使qū曲zài在qín秦,,
zé则mò莫rú如qì弃bì璧;;
wèi畏qì弃bì璧,,
zé则mò莫rú如fú弗yú予。。
fū夫qín秦wáng王jì既àn按tú图yǐ以yú予chéng城,,
yòu又shè设jiǔ九bīn宾,,
zhāi斋ér而shòu受bì璧,,
qí其shì势bù不dé得bù不yú予chéng城。。
bì璧rù入ér而chéng城fú弗yú予,,
xiāng相rú如zé则qián前qǐng请yuē曰::
““chén臣gù固zhī知dà大wáng王zhī之fú弗yú予chéng城yě也。。
fū夫bì璧fēi非zhào赵bì璧hū乎??
ér而shí十wǔ五chéng城qín秦bǎo宝yě也。。
jīn今shǐ使dà大wáng王yǐ以bì璧gù故,,
ér而wáng亡qí其shí十wǔ五chéng城,,
shí十wǔ五chéng城zhī之zǐ子dì弟,,
jiē皆hòu厚yuàn怨dà大wáng王yǐ以qì弃wǒ我rú如cǎo草jiè芥yě也。。
dà大wáng王fú弗yǔ与chéng城,,
ér而dài绐zhào赵bì璧,,
yǐ以yī一bì璧gù故,,
ér而shī失xìn信yú于tiān天xià下,,
chén臣qǐng请jiù就sǐ死yú于guó国,,
yǐ以míng明dà大wáng王zhī之shī失xìn信!!
””qín秦wáng王wèi未bì必bù不fǎn返bì璧yě也。。
jīn今nài奈hé何shǐ使shě舍rén人huái怀ér而táo逃zhī之,,
ér而guī归zhí直yú于qín秦??
shì是shí时qín秦yì意wèi未yù欲yǔ与zhào赵jué绝ěr耳。。
líng令qín秦wáng王nù怒ér而lù僇xiāng相rú如yú于shì市,,
wǔ武ān安jūn君shí十wàn万zhòng众yā压hán邯dān郸,,
ér而zé责bì璧yǔ与xìn信,,
yī一shèng胜ér而xiāng相rú如zú族,,
zài再shèng胜ér而bì璧zhōng终rù入qín秦yǐ矣。。
wú吾gù故yuē曰::
lìn蔺xiāng相rú如zhī之huò获quán全yú于bì璧yě也,,
tiān天yě也。。
ruò若qí其jìn劲miǎn渑chí池,,
róu柔lián廉pō颇,,
zé则yù愈chū出ér而yù愈miào妙yú于yòng用。。
suǒ所yǐ以néng能wán完zhào赵zhě者,,
tiān天gù固qū曲quán全zhī之zāi哉!!

蔺相如之完璧,人皆称之。予未敢以为信也。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诈赵而胁其璧。是时言取璧者,情也,非欲以窥赵也。赵得其情则弗予,不得其情则予;得其情而畏之则予,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此两言决耳,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且夫秦欲璧,赵弗予璧,两无所曲直也。入璧而秦弗予城,曲在秦;秦出城而璧归,曲在赵。欲使曲在秦,则莫如弃璧;畏弃璧,则莫如弗予。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又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则前请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赵璧乎?而十五城秦宝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大王弗与城,而绐赵璧,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返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而归直于秦?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而责璧与信,一胜而相如族,再胜而璧终入秦矣。吾故曰: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天也。若其劲渑池,柔廉颇,则愈出而愈妙于用。所以能完赵者,天固曲全之哉!
译文

蔺相如之完璧,人皆称之。予未敢以为信也。蔺相如完璧归赵,人人都称道他。但是,我却不敢苟同。

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诈赵而胁其璧。是时言取璧者,情也,非欲以窥赵也。赵得其情则弗予,不得其情则予;得其情而畏之则予,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此两言决耳,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秦国用十五座城的空名,来欺骗赵国,并且勒索它的和氏璧。这时说它要骗取璧是实情,但不是想要借此窥视赵国。赵国如果知道了这个实情就不给它,不知道这个实情就给它。知道了这个实情而害怕秦国而给它,知道这个实情而不害怕秦国就不给它。这只要两句话就解决了,怎么能够既害怕秦国又去激怒秦国呢?

且夫秦欲璧,赵弗予璧,两无所曲直也。入璧而秦弗予城,曲在秦;秦出城而璧归,曲在赵。欲使曲在秦,则莫如弃璧;畏弃璧,则莫如弗予。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又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则前请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赵璧乎?而十五城秦宝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大王弗与城,而绐赵璧,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返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而归直于秦?况且,秦国想得到这块璧,赵国不给它,双方本来都没有什么曲直是非。赵国交出璧而秦国不给城池,秦国就理亏了。秦国给了城池,而赵国却拿回了璧,就是赵国理亏了。要想使秦国理亏,不如就放弃璧。害怕丢掉璧,就不如不给它。秦王既然按照地图给了城池,又设九宾的隆重礼仪,斋戒之后才来接受璧,那种形势是不得不给城池的。如果秦王接受了璧而不给城池,蔺相如就可以上前质问他:“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是不会给城池的,这块璧不是赵国的吗?而十五座城池也是秦国的宝物。现在假使大王因为一块璧的缘故而抛弃了十五座城池,十五座城中的百姓都会深恨大王,说把我们像小草一样抛弃了。大王不给城池,而骗夺了赵国的璧,因为一块璧的缘故,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用,我请求死在这里,来表明大王的失信。”这样,秦王未必不归还璧。但是当时为什么要派手下人怀揣着璧逃走而把秦国处在理直的一方呢?

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而责璧与信,一胜而相如族,再胜而璧终入秦矣。那时秦国并不想与赵国断绝关系。假如秦王发怒,在街市上杀掉蔺相如,派武安君率领十万大军进逼邯郸,追问璧的下落和赵国的失信,一次获胜就可以使相如灭族,再次获胜而璧最终还是要落到秦国手里。

吾故曰: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天也。若其劲渑池,柔廉颇,则愈出而愈妙于用。所以能完赵者,天固曲全之哉!因此我认为,蔺相如能保全这块璧,那是上天的保佑。至于他在渑池以强硬的态度对付秦国,在国内以谦和的姿态对待廉颇,那是策略上越来越高明了。所以说赵国之所以能得以保全,的确是上天在偏袒它啊!

蔺相如完璧归赵,人人都称道他。但是,我却不敢苟同。 秦国用十五座城的空名,来欺骗赵国,并且勒索它的和氏璧。这时说它要骗取璧是实情,但不是想要借此窥视赵国。赵国如果知道了这个实情就不给它,不知道这个实情就给它。知道了这个实情而害怕秦国而给它,知道这个实情而不害怕秦国就不给它。这只要两句话就解决了,怎么能够既害怕秦国又去激怒秦国呢? 况且,秦国想得到这块璧,赵国不给它,双方本来都没有什么曲直是非。赵国交出璧而秦国不给城池,秦国就理亏了。秦国给了城池,而赵国却拿回了璧,就是赵国理亏了。要想使秦国理亏,不如就放弃璧。害怕丢掉璧,就不如不给它。秦王既然按照地图给了城池,又设九宾的隆重礼仪,斋戒之后才来接受璧,那种形势是不得不给城池的。如果秦王接受了璧而不给城池,蔺相如就可以上前质问他:“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是不会给城池的,这块璧不是赵国的吗?而十五座城池也是秦国的宝物。现在假使大王因为一块璧的缘故而抛弃了十五座城池,十五座城中的百姓都会深恨大王,说把我们像小草一样抛弃了。大王不给城池,而骗夺了赵国的璧,因为一块璧的缘故,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用,我请求死在这里,来表明大王的失信。”这样,秦王未必不归还璧。但是当时为什么要派手下人怀揣着璧逃走而把秦国处在理直的一方呢? 那时秦国并不想与赵国断绝关系。假如秦王发怒,在街市上杀掉蔺相如,派武安君率领十万大军进逼邯郸,追问璧的下落和赵国的失信,一次获胜就可以使相如灭族,再次获胜而璧最终还是要落到秦国手里。 因此我认为,蔺相如能保全这块璧,那是上天的保佑。至于他在渑池以强硬的态度对付秦国,在国内以谦和的姿态对待廉颇,那是策略上越来越高明了。所以说赵国之所以能得以保全,的确是上天在偏袒它啊!
注解
1
蔺相如之完璧:蔺相如,战国时赵国大臣。赵惠文王得到稀世之宝——和氏璧,秦昭王想用十五座城换取这块璧。当时秦强赵弱,赵王恐给了秦璧却得不到城。蔺相如请命奉璧入秦,见秦王无意给赵城,用计赚回和氏璧,并叫随从化装从小路逃走,完璧归赵。
2
情:实情、本意。
3
九宾:古代举行大典时所用的极隆重的礼仪。宾指摈相,迎宾礼赞的官吏。
4
绐:欺骗。
5
令:假如。
6
僇:通“戮”,杀戳。
7
安君:秦国大将白起的封号。
8
邯郸:赵国都城,在今河北邯郸市。
9
族:灭族。
10
劲渑池:公元前279年,秦王约赵王会于渑池。宴会上秦王请赵王鼓瑟以辱赵王。蔺相如随行,便以刺杀秦王相威胁,请秦王皆赵王击缶。强劲。果敢的意思。
11
柔廉颇:廉颇,赵国名将。蔺相如因“完璧归赵”和“渑池会”功大,拜皆上卿、位在廉颇之上。廉颇不服,打算侮辱他。蔺相如以国家利益皆重,多次避让廉颇。廉颇受到感动,负荆请罪。廉蔺遂成刎颈之交。忍让。退让的意思。
赏析
王世贞《蔺相如完璧归赵论》逆平常观点而提出这样一个看法:“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又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则前请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赵宝也;而十五城,秦宝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大王弗予城而绐赵璧,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返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而归直于秦?”意思就是直言秦王既然已经看着地图划给赵国城池,又在(朝堂上)设了“九宾”的礼仪,斋戒(五天)后要接受和氏璧,那情势就不能不给城。王世贞认为秦王已经表现出了愿意用十五城换和氏璧的决心,而蔺相如却又将和氏璧偷偷送回了赵国,这就反而显得蔺相如失信了。反让秦王得了理,秦王完全可能斩蔺相如并发兵攻打赵国,以其失信。之后王世贞得出结论,蔺相如此次实在是侥幸。赵国逃脱灾难也是侥幸,是上天保护了理亏的一方。这是《蔺相如完璧归赵论》的大概内容,然而我不敢苟同,请仔细阅读《廉颇蔺相如列传》原文第三节:“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宁以负秦曲”可见蔺相如对“理亏与得理”之间是有相当正确的把握的。在赴秦之前已经权衡了利弊得失,因此王世贞在“理”上的思考或许是多余的。最关键的还是在下面,原文第六段中蔺相如的一番言语:“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大王乎?”蔺相如的这番言语实在是完全得了理。现在的国际形式是秦强赵弱,否则也不会有您秦王一句话而赵王就派遣我立即送璧而来。试问处在弱势地位的人如何去保护自己?处于被动地位的人如何使自己不受到损害?而下面不卑不亢的话就更是精彩:您如果真的想要和氏璧,那就先将十五城割让给我赵国,我赵国岂敢不给你和氏璧?我将不但输在理,还输在义上,届时您秦王可率三军,往其他五国宣扬我赵国的不讲信用,恐怕愿意联秦起兵的不止一国吧?恐怕虎视眈眈妄图侵吞赵国土地而找不到机会的国家也不止一个吧?因此从弱者赵国来看的话,蔺相如此番言语实在是精彩,切合实际。第三,秦王其实并不想给赵国十五城。哪怕秦王又斋戒又设“九宾”之礼,那也只是做个样子,走个形式。破绽其实就出在原文的一句话上:“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这句话恐怕经常容易被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忽视吧?其实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和氏璧的取得与否是秦国占有主动,然而当蔺相如秘密将和氏璧送回赵国并自己也全身而退后,秦王便再无音讯,倘若其真心实意想通过平等的手段来获取和氏璧,途径实在是有。然而这件事却终究不了了之,而戏剧性的是,这样一件不了了之的事最终成就了蔺相如。再次思索时觉得不敢非议王世贞先生的论断,然而在阅读中自己产生了些许拙见,便忍不住要跃然纸上,也便浊了读者的耳目了。
创作背景

王世贞的诗

  • 登太白楼

    昔闻李供奉,长啸独登楼。此地一垂顾,高名百代留。白云海色曙,明月天门秋。欲觅重来者,潺湲济水流。

  •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句

    化人宫中百事无,道书一卷酒一壶;枝头黄乌听作曲,西山白云看作图。朝爱朝暾上东岫,夕映夕阳映东牖;任他故人不通谒,任他朝事不挂口。偶然案头余酒杯,偶然蹑履山僧来;自斟自醉当自去,礼岂设为我辈哉!昨夜懵腾意超忽,寐时得语醒时述: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纵能拂衣归故山,农耕社稷亦不闲;何如且会此中趣,别有生涯天地间。

  • 蔺相如完璧归赵论

    蔺相如之完璧,人皆称之。予未敢以为信也。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诈赵而胁其璧。是时言取璧者,情也,非欲以窥赵也。赵得其情则弗予,不得其情则予;得其情而畏之则予,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此两言决耳,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且夫秦欲璧,赵弗予璧,两无所曲直也。入璧而秦弗予城,曲在秦;秦出城而璧归,曲在赵。欲使曲在秦,则莫如弃璧;畏弃璧,则莫如弗予。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又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则前请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赵璧乎?而十五城秦宝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大王弗与城,而绐赵璧,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返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而归直于秦?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而责璧与信,一胜而相如族,再胜而璧终入秦矣。吾故曰: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天也。若其劲渑池,柔廉颇,则愈出而愈妙于用。所以能完赵者,天固曲全之哉!

  • 戚将军赠宝剑歌

    曾向沧流剸怒鲸,酒阑分手赠书生。芙蓉涩尽鱼鳞老,总为人间事转平。

  • 忆江南

    歌起处,斜日半江红。柔绿篙添梅子雨,淡黄衫耐藕丝风。家在五湖东。

  • 岳坟

    落日松杉覆古碑,英风飒飒动灵祠。空传赤帝中兴诏,自折黄龙大将旗。三殿有人朝北极,六陵无树对南枝。莫将乌喙论勾践,鸟尽弓藏也不悲。


蔺相如完璧归赵论评价

  王世贞《蔺相如完璧归赵论》逆平常观点而提出这样一个看法:“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又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则前请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赵宝也;而十五城,秦宝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大王弗予城而绐赵璧,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返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而归直于秦?”意思就是直言秦王既然已经看着地图划给赵国城池,又在(朝堂上)设了“九宾”的礼仪,斋戒(五天)后要接受和氏璧,那情势就不能不给城。王世贞认为秦王已经表现出了愿意用十五城换和氏璧的决心,而蔺相如却又将和氏璧偷偷送回了赵国,这就反而显得蔺相如失信了。反让秦王得了理,秦王完全可能斩蔺相如并发兵攻打赵国,以其失信。之后王世贞得出结论,蔺相如此次实在是侥幸。赵国逃脱灾难也是侥幸,是上天保护了理亏的一方。

  这是《蔺相如完璧归赵论》的大概内容,然而我不敢苟同,请仔细阅读《廉颇蔺相如列传》原文第三节:“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宁以负秦曲”可见蔺相如对“理亏与得理”之间是有相当正确的把握的。在赴秦之前已经权衡了利弊得失,因此王世贞在“理”上的思考或许是多余的。

  最关键的还是在下面,原文第六段中蔺相如的一番言语:“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大王乎?”蔺相如的这番言语实在是完全得了理。现在的国际形式是秦强赵弱,否则也不会有您秦王一句话而赵王就派遣我立即送璧而来。试问处在弱势地位的人如何去保护自己?处于被动地位的人如何使自己不受到损害?而下面不卑不亢的话就更是精彩:您如果真的想要和氏璧,那就先将十五城割让给我赵国,我赵国岂敢不给你和氏璧?我将不但输在理,还输在义上,届时您秦王可率三军,往其他五国宣扬我赵国的不讲信用,恐怕愿意联秦起兵的不止一国吧?恐怕虎视眈眈妄图侵吞赵国土地而找不到机会的国家也不止一个吧?因此从弱者赵国来看的话,蔺相如此番言语实在是精彩,切合实际。

  第三,秦王其实并不想给赵国十五城。哪怕秦王又斋戒又设“九宾”之礼,那也只是做个样子,走个形式。破绽其实就出在原文的一句话上:“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这句话恐怕经常容易被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忽视吧?其实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和氏璧的取得与否是秦国占有主动,然而当蔺相如秘密将和氏璧送回赵国并自己也全身而退后,秦王便再无音讯,倘若其真心实意想通过平等的手段来获取和氏璧,途径实在是有。然而这件事却终究不了了之,而戏剧性的是,这样一件不了了之的事最终成就了蔺相如。

  再次思索时觉得不敢非议王世贞先生的论断,然而在阅读中自己产生了些许拙见,便忍不住要跃然纸上,也便浊了读者的耳目了。


关于古文观止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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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通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通避]害?”对曰:姜氏何厌[通餍]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通毋]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通悌],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通掘]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通赐]尔类。’其是之谓乎!”

  • 触龙说赵太后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 冯谖客孟尝君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懧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之‘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悦,曰:诺,先生休矣!”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 蹇叔哭师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崤,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地;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 送东阳马生序(节选)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从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 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 江城子·病起春尽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骂东风。

  • 满井游记

    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廿二日天稍和,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若脱笼之鹄。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麦田浅鬣寸许。游人虽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亦时时有。风力虽尚劲,然徒步则汗出浃背。凡曝沙之鸟,呷浪之鳞,悠然自得,毛羽鳞鬣之间皆有喜气。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惟此官也。而此地适与余近,余之游将自此始,恶能无纪?己亥之二月也。

  • 核舟记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尝贻余核舟一,盖大苏泛赤壁云。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石青糁之。船头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居左。苏、黄共阅一手卷。东坡右手执卷端,左手抚鲁直背。鲁直左手执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语。东坡现右足,鲁直现左足,各微侧,其两膝相比者,各隐卷底衣褶中。佛印绝类弥勒,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神情与苏、黄不属。卧右膝,诎右臂支船,而竖其左膝,左臂挂念珠倚之——珠可历历数也。舟尾横卧一楫。楫左右舟子各一人。居右者椎髻仰面,左手倚一衡木,右手攀右趾,若啸呼状。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左手抚炉,炉上有壶,其人视端容寂,若听茶声然。其船背稍夷,则题名其上,文曰“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细若蚊足,钩画了了,其色墨。又用篆章一,文曰“初平山人”,其色丹。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有四。而计其长曾不盈寸。盖简桃核修狭者为之。嘻,技亦灵怪矣哉!